他的国

他是幸运的,因为他有着整个国。

他的国是幸运的,因为有整个他。

我猜,他应该是任性的,或许根本没想过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由,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理想国而已,他的理想成了国,他便成了这个国的主。

我看见他的时候,他正坐在圣家堂前公园的座椅上,戴着方框的眼镜,灰色格子贝雷帽,格纹的西装外套,里面是拉链毛衣,领子立起来,炯炯有神的看着公园里的人群,确切的说是看着为了圣家堂慕名而来的人群。

他应该是欣喜的,因为在过了将近两个世纪后,人们络绎不绝的来参观他想象中这所教堂的样子,每个游客都在渴望地,赞美而崇敬的追逐着他的想象。所以此时的他格外安静,安静的坐在公园最外侧的长板凳上,只是坐了右侧的一半,似乎在这个角度可以不用太费力的稍稍抬起头就可以看见圣家堂的全貌,看到那高耸的四个柱子,他并不想过多的说些什么,只是看看他面前被认为是神迹的建筑,看看每天都来朝拜的人,看看这城市自由洒脱的一切。

他应该想象得到,在今天的巴塞罗那,整个城市都是他的影子,似乎永远无法把他的名字和这座城市分开,所以到底是他成就了巴塞罗那,还是巴塞罗那成就了他,这似乎并不重要。

“我可以坐在你旁边么?”我指了指他旁边空余的位置,似乎没有任何愿意和他这样一个老人坐在一起,大部分人会觉得他看起来并不怎么亲近。

他应该是没听懂我说的话,但是看懂了我的意思,于是木讷得点点头,依旧看着他自己眼中的一切。

我记得我曾在巴塞罗那附近的山上看过这片海,地中海,从未见过这么平静,平静到根本翻不起一点波澜,平静到就像是一面镜子,平静到它像一个女人的泪眸。所以连每个海微小的动作,都能够看得特别细致,那波纹,那色彩,甚至是海面泛起的些小浪花与气泡。我抚摸过圣家堂的墙,极致曲线的柔和感,还有被深深震撼的基督耶稣十字架,关于33的密码,还有……

所以你看圣家堂里,那些从大自然来的艺术,那些记录着作为一个虔诚教徒的信仰,那些每一个充满意味的符号,这似乎就是他最完美的仪式。

“我能和你拍张照么?”我拿出手机,总觉得该留下些什么。

但是他也没能听懂我说的话,我说的是英文,但是他似乎只会加泰罗尼亚语,于是我又重复了一次,然后指了指手机,让他看了看我的镜头。

我按下了一次快门,给他看了看照片,这次他懂了,于是咧嘴笑了起来,然后看着我的手机镜头。

咔。

这个仪式就如他现在的表情一样,充满着纯粹、童真、自由,向往着简单而直接的热爱,对自然里一切的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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